您的位置: 首页 > 招才引智 > 我的郑州航空港故事

第十年,我不再羞于说“爱”你

来源:区党群工作部 日期:2026-03-06 16:08

  冯苗苗 郑州航空港区大路张小学

  第十年的春天,似乎和往年没什么不同。粉笔灰依旧在晨光里打着旋,教室外墙那排杨树,准时抽出茸茸的新绿。预备铃响,我抱起那摞批改好的业本,向着教室走去。脚步的节奏,呼吸的频率,甚至手腕上那枚被红笔染了色、怎么也洗不净的印子,都熟悉得像身体的一部分。

  就在教室门口,一个身影炮弹般冲过来,结结实实撞进我怀里。是班上的“小刺头”一鸣,平时总梗着脖子,一副对全世界爱答不理的样子。此刻,他汗津津的额头抵着我的手臂,手里紧攥着一只折断了翅膀的蝴蝶。“老师,”他声音闷闷的,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,“我上课时在窗边发现的……它飞不起来了。你能……救救它吗?”

  我的心,像被那纤弱的翅膀轻轻搔了一下。那一刻,十年的时光呼啸着倒流——

  我看见十年前,同样是春天,第一次以“老师”身份站在讲台上的自己。穿着崭新的、略不合身的西装套裙,后背绷得笔直,教案上的字斟句酌,在孩子们亮晶晶、却又充满试探的目光里,显得那么笨拙而遥远。那时的我,心里装满了“教育理念”“课堂管理”“职业规划”这些宏大的词,却唯独不知道,该如何安放一个小男孩递过来的一只脏兮兮的、断了腿的甲虫。我记得自己当时的慌乱,用两张纸巾小心翼翼地捏起它,在孩子们失望的眼神里,说着“课间我们一起去花园放生”,心里却想着卫生和秩序。

  从“甲虫”到“蝴蝶”,十年,三千多个日夜。粉笔的碎屑染过指尖,深夜的台灯熨烫过眉头,为一场失败的公开课红过眼眶,也为一个孩子终于写对的计算题雀跃不已。时光是无声的刻刀,一点一点,凿去了我身上的生涩、僵硬,还有那份过于用力的、属于“新教师”的“正确”。

  我不再执着于那40分钟的“完美无瑕”。我学会了在讲一道题时停下来,听窗外的鸟叫,和孩子们一起猜那是喜鹊还是麻雀,我开始懂得,教育不是把一个个活蹦乱跳的生命,塞进“优秀”“良好”“合格”的方格子里;而是蹲下来,看到每一只“断翅蝴蝶”背后的惊惶,倾听每一份“离题万里”里的银河。

  我也曾困在“女教师”的身份迷宫里。社会的目光,有时像一件尺寸偏小的外套,期望你既是春风化雨的“园丁”,又是无所不能的“超人”;既要平衡事业与家庭,又要永远温柔、耐心、充满奉献精神。我曾为此焦虑,在深夜的备课与孩子的啼哭间疲于奔命,在“老师”和“妈妈”的角色切换中感到分裂。

  直到那个下午,我给孩子们读《我爸爸》《我妈妈》。读到“我妈妈是一个神奇的画家”,一个女孩突然小声说:“老师,你像我妈妈一样,也会变魔术。你不高兴时,眉头会皱成一个小疙瘩;可一讲起课来,眼睛就像在发光。”教室里安静了一秒,然后响起一片“我也是!”“老师也像我妈妈!”的附和。

  我愣在那里,眼眶忽然就热了。那一刻我忽然明白,那件“小外套”,是我自己套上去的。孩子们需要的,不是一个符合所有社会期待的、完美的“女性教师”符号。他们需要的,就是一个真实的、会疲惫也会发光、有脾气也有柔情的“人”。我的性别,我的来处,我的爱与怕,我的脆弱与坚韧,这一切共同构成了我站在这里的全部理由,也构成了我与孩子们之间,最真实、最不可替代的联结。我不必成为任何人期待的“样子”,我只需要,成为他们成长路上,一个真诚的、有温度的“在场者”。

  第十年,我建立了“班级日记”,不打分,只分享。一个父母争吵的孩子写道:“今天家里又下雨了,我把伞弄丢了。”我在后面画了一把小伞,写上:“老师的办公室,永远有一把借你的伞。”一个内向的女孩画了一朵云,说:“我想乘着它飘走。”我回复:“带上我,我们去云上看星星。”语言在此刻退位,一种更深沉的懂得,在无声流淌。

  第十年,我不再羞于对孩子们说“爱”。爱不再是宏大抽象的口号,它是一鸣递来蝴蝶时,我毫不犹豫接住的手;是批改作业时,画下的那个小花朵、那颗星星;是运动会上,我和他们一起嘶喊到声音沙哑的忘形;也是他们犯错时,我严厉却绝不放弃的眼神。这爱,是职业的,更是生命的;是给予,更是收获。它让我破碎的梦想重新完整——当我牵着这些小手,引领他们认识第一个汉字、第一个数字时,我何尝不是在他们的瞳仁里,一遍遍确认着世界的纯真与美好?

  此刻,我轻轻接过一鸣手中的蝴蝶,把它安顿在一个铺了棉絮的透明盒子里。“我们一起,当它的医生。”我对他说,也对所有围上来的孩子们说。阳光穿过玻璃窗,洒在盒子上,洒在每一张仰起的小脸上。那只蝴蝶微微颤了颤翅膀,翅翼上细碎的鳞粉,折射出彩虹般的光泽。

  三八节将至,我想,这便是时间馈赠给我——一个十年教龄的小学女教师——最好的礼物。我不再是那个手足无措的新手,也尚未被岁月磨去热忱。我在具体的琐碎与漫长的滋养里,找到了属于自己的节奏和力量。我不需要被称作“蜡烛”或“春蚕”,我只是一条河,流过孩子们的生命岸边,带来湿润、养分,与奔向远方的声响。而他们,用最清澈的倒影,让我照见了自己最初的模样,与最终的向往。

  第十年,春天依旧。我知道,未来还会有第二十年,第三十年。粉笔灰会继续落下,杨树会年年新绿。而我将继续站在这里,在我的三尺讲台,在无数个“此刻”,对那些闯进我怀里的、闯入我生命里的孩子们,坦然地说:

  我爱你们。以岁月,以真实,以一个平凡女教师的全部诚恳。